我的那一把头发

发表时间:2018年09月25日 作者:蔡志杰点击: 收藏此文


      我是有头发的,这一点,用我年轻时所拍下的照片,完全可以证明。虽然,那头发说不上油亮乌黑,也一点儿说不上浓密。我那时的头发黄黄的,柔柔的。说实话,长上这样一头令人泄气的头发,我是对它们没有多少好感的。

      我的父亲,似乎从来就没查觉,我对自己那把头发的冷淡。他总是在我就了脖子,凑近饭碗吃饭时,冷不丁伸出他宽大粗糙的手掌,在我头发上抹来摩去的。并且,对一边正吃饭的娘说:“咱丁卓儿可是有福的呢。你看这头发,薄薄的,黄黄的。人常说‘有福的不垴重头发’。”对父亲如此的猜想或者是断言,母亲总是用不置可否的默默吃自己的饭,回答着父亲。现在想来,穷怕了的父亲,一直在心底希望,陷于穷困多年的家景,在儿子手上,有所转变。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还是有头发的。虽然发际高,腾出一片额头上的空白,显得整一个额头亮光光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劈份留头,我也可以像村中其它年轻人一样,留一个分头的。只是,在和本家兄弟灰叫驴走一起时,我的自信和自豪,一下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灰叫驴的头发又硬又黑,还那样地稠密。这让他的头,留出来,咋看咋顺眼。当我们一起赶集上会时,引来些女孩子看。有时还指指点点,窃窃的低语。我总怀疑。风度是人家灰叫驴争回来的。如果说,那些女孩子看上了谁,那一定就只有人家灰叫驴的份,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我面对那一把柔柔的黄头发,报怨它们捋不顺,拢不起,不成形时。因爱偏袒我的父亲就说:“你别爱他,他那头发,硬扎扎的,像猪鬃,受罪的命。有什么好爱上的。”

         这头发的不争气,也让我面相上的老,比实际年令老的更仓促些。谁都会那么看我的大小。去粮站扛包当搬运工时,因面老,又兼胡子拉喳的,一位司机师傅看我背包装车有些吃力,就关切地问我,今年五十几了?天大大!我才三十八的人,咋就看五十几呢?你那还算眼窝吗?我没好气地说,快了,年一过就五十了。

      回到学校,一位二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间问我,“你怕死不怕?”又一个不着调的东西,我在心里骂她。我比你能大几岁?我还以为,死离我尚远呢,你咋就问球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因了这一把头发,我失落过,不自信过,也羞于和那些头发好的走一起。但同样是那把头发,也让我自信过,窃喜过。记得读了贾平凹先生,关于写头发的一篇散文后,自豪感就陡然而挺起。文中说,人聪明即无头发。聪明绝顶嘛!我不视自己有多聪明,就凭那绝少的几根头发,混个聪明相,不也很合算吗?

        后来的情况,如那山头上水土不保,地皮裸露一般,头发是越发的少了。除了鬓角越来越高外,连那脑门心都空无一毛了。为了遮丑,我会把本该下披的头发翻了上来,属于脑后的,生拉硬拽地拖到脑门前来。无论我怎样去敷衍,去整造,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头发越来越少,而离好看是越来越远了。

      及至到后来,我是干脆不管它了。心说,老了老了,没必要看好,咋方便自己就咋样来。于是,在一个集日,坐上老槐树下剃头师傅的凳子,把那长非长,短非短的头发悉数剪了,留了一个从不曾留过的平头。

      这一下是纯粹的方便了,也彻底的平民化了。怪的是,整了这样一个头,我反而没那种不自然的感觉了。也许,这是人老的心理征兆。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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