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青年场

发表时间:2018年07月07日 作者:南舒点击: 收藏此文


    红旗青年场就像一块磁铁,无论走到哪里总摆脱不了她的吸引。在离开红旗青年场43年之际,我写了《梦回青年场》,作为对几十年思念的一个总结。本文主要是写自己在青年场的亲身经历,以及所见所闻,好些事情已经模糊了。初成稿时发给几位老知青提意见,一位老兄一激动就发到了73、74届群中,老兄永远是对的,如果自己在初文中伤害到哪位战友,敬请谅解,纯属无意。

在此,对给本文提供帮助和指导的卢媛霞、刘建国等老知青表示感谢!

                 梦回青年场

            ——献给知青战友们

    又是一年桃花开,终于回到了阔别43年的红旗青年场。“红旗青年场”这个让我魂牵梦绕4年的名字,像美酒,更像初恋的情人,愈久、愈香、愈浓、愈刻骨铭心。

我是1975年7月19日到达内乡灌涨公社红旗青年场的,同车的还有20余名地质子弟。也许是道路颠颇,山野荒凉的缘故,刚踏进青年场有种背井离乡的感觉。还好,青年场领导和老知青们的热情打消了我的陌生,逐渐找到了家的感觉。知青领导符永正、李连群把我们带到场部前的麦场上,介绍着青年场的地理位置。这里是南阳地区邓县、内乡、镇平三县交界处,南边的高山是邓县的土股山,西边的小山叫方山,是我们红旗青年场的地盘,东边的小山是镇平的尖山,我们的场址就在尖山脚下。场内有老场、新场两个场区,全场知青按部队编制,三个排,一个酒厂。有农田、酒场,果园,牧业等多种产业,还有简易蓝球场供大家娱乐。

    介绍完后,便把我们带到了新建的知青宿舍。映入眼帘的是红砖红墙10间排房,房门还没来得及油漆,进到宿舍内却使我大跌眼镜,房间内只有齐腰高的隔墙,10间房一眼可从东望到西,房内熙熙攘攘,可谓是东边说话西边听,有种会前议论纷纷的感觉。

    我被分配到了一排,排长是位女性叫李玲,表面看起来很严肃。居住的地方被安排在离新场部约1公里老场。老场,顾名思义是青年场的老场址,也就是1973年第一批老知青居住的地方。现在知青们大多都到了新场场部,只留少数知青在老场留守着。同我一道安排在老场的有4名知青,加上原来的2名知青和2名回乡青年共有8个人。老场处在方山脚下的秘林深处,2排房子,相向而建,我们住在面向方山的房屋内,屋后是一条小路,路下有一湾小溪,水中不时有鱼类在游动。

    从新场回到老场要围着方山转四分之一圈,中间还要经过青年场的果园。走在山下,也许是我们的喧闹声惊动了熟睡的山鸡,时常可看到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咯!咯!咯!”地在山上飞来飞去,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对喧哗提出抗议,是我们打断了它们的好梦。偶尔有山鸡抵近飞行,才使我有幸目睹了它的尊容:红红的鸡冠,花黄的身躯,长长的灰尾巴上带着黑麻点。我不懂山鸡的叫声代表什么,但它至少给方山这座无名小山增添了灵动,使我们这些异地而来的知青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方山是幽静的,山鸡是华丽的,而山鸡对于我们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只有欣赏罢了。果园的果树上挂得满是果子,主要是苹果和梨,以梨为多,且梨的种类有老日红、梧桐皮、笨梨等不少于3种,面积达40亩之多。过了果园便到了老场。

老知青告诉我们,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三夏”刚忙完你们就到了。的确,当时的青年场最忙的季节当属“三夏”(夏收、夏种、夏管)。夏天天气多变,第一要抢收麦子,不能让其坏在地里;第二要种植秋作物,不能误了农时;第三要做好农作物的田间管理,不能让农作物受到病虫害的袭击。我们到后一切都划上了句号,真的是坐享其成。

    这个季节的农活不多,大多是些附属性的小活。如割草、拉石头、卖水果等。说起割草,其中的趣事直今难以忘怀。大约是八月份,排长李玲对我说,明天你去割草。心想,割草简直是太容易了,平时青年场瞧不起我,定工分时才给我定了8分/天,同女知青一样多,这次我要多争点工分让他们瞧瞧。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找来镰刀,扁担,绳子什么的,跟着1名回乡青年向方山出发了。眺望方山,绿树成荫,山鸟盘旋,那里的草一定很厚,我猜测着。来到方山上,我们各自找到一块自认为合适的草地割了起来。由于起得比较早,草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但为了多挣工分,顾不得那么多,左手抓着草,右手握着镰刀,照着草的中下部便割了下去……大约两个钟头,我的草堆慢慢地涨了起来。听到山下食堂吃饭的钟声。我便用绳子把草捆绑得结结实实,担着沉甸甸的草担子下山了。心里乐滋滋的想,今天的草一定割得不少,足足有六七十斤。到了草场,过称的知青看到我吃力的样子,喊到,××,早上割得不少啊,这么大两捆。听到收草人的夸奖,自豪地将两大捆草往称上一放,顿时傻了眼,才28斤!和我一同去的回乡青年却割了80斤。知青们笑我,问我是怎么割的。我就把自己割草的经过说一遍。听完,与我同伴的回乡青年笑了,对我说道:“上午跟我干,我教你。”

    领教了诀窍后,我又回到了草地割了起来,效果果然不错,一袋烟工夫便割了一堆,看来经是没有白取。紧割慢割地到了晌午。我把草捆了又捆,扎了又扎,又大又重,心想这次最少也有五六十斤,抗着草担摇摇晃晃地下了山,到草房一称,乖乖,61斤。心里盘算着,10斤一分,现在我已挣了8分了。下午再割点,一天挣10分没问题。下午我乘兴而割,一股作气,夕阳西下时,又割了两大捆,感觉比上午的还要多。到称上一称,59斤。这,我也满足了,一天挣了14分还多。

“三秋”季节,老农们早为种麦准备好了农具。麦前要先把地犁好,犁地时,要撒底化肥。排长安排我跟着老农撒肥。老农在前边赶着牛犁地,我跟在老农后向犁过的犁沟内撒化肥。由于劳动保护条件差,撒的又是氮肥,氮气受热挥发,呛得鼻子痒痒的,直打嚏喷。犟着鼻子,强忍着氮气的折磨,撒了两天肥,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的是耩麦。当时没有机械化,耩麦都是手工作业。我们一排的10多名知青和1名老农组成了一个劳动单元。知青在前面拉,老农在后边摇着装满麦粒的楼。劳动是坚苦的,劳动更是愉快的。男女知青们在一起拉着楼,唱着自己喜爱的歌……印象中唱的最多的是电影《白毛女》插曲。“看人间,哪一间房屋不是我们盖,那一亩庄稼不是我们种……”愉快歌声响彻空旷的山野……

    青年场有位姓李的女知青,中等个儿,瓜子脸。老知青说,她身上有许多传奇的故事。每次出远门只要她坐在手扶拖拉机上,拖拉机便东歪西倒得吓人。听这话时,以为老知青在和我开玩笑。

    记得是个下雨的日子。知青们没法下地干活,各自猫在房间内,下棋的,歌唱的,拉二胡的。后边女宿舍还不停地传出悠扬的琵琶声,场内到处展现出年轻人的青春活力。突然,“轰隆”一声,听到后面女宿舍内传出了喊叫声,大家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了出去,到后边女知青住处一看,只见姓李的女知青捂着头向医务所跑去。急忙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三个知青正在屋内闲聊,不知怎的,房内隔墙突然倒塌,两位知青没事,倒墙却偏偏砸到了她。看来真象老知青们说的那样是位“险女”。

    青年场搞基本建设,盖场房用的砖都是从县城拉回的。这天拖拉机到县城拉砖,正巧女知青同位男知青一块到县城办事,又一块趁车回青年场。车出县城后上了10里大坡,又顺坡而下。为了节省柴油,拖拉机手把档位放到了空档上,洋洋自得地握着方向盘,哼着小曲。女知青同男知青一道坐在拖拉机拖挂箱内的砖上,感到很刺激,风挚电彻般的拖拉机飞速地向坡下冲去,刚要拐弯时,迎面过来一辆小汽车,为了躲闪小汽车,拖拉机手急忙刹车,气压不够,又急忙打转方向盘,这一打不要紧拖拉机完全失去了控制,冲到路边的沟内。只听两位知青“啊”的一下便没了声。不一会儿,拖拉机手从驾驶室内爬了出来。出大事了,他赶紧寻找车上的两位知青,突然,他发现挂箱下的砖在动,是女知青,便协助她从砖堆内爬了出来,而那位男知青却怎么也不见动静,等到青年场人赶到把他从砖下拉出时,早已停止了呼吸。后来有人笑着说,就是因为这位女知青坐在拖拉机上,拖拉机才出了人命。

    这些人的话我不敢恭维,想想知青大姐独自在外,却命运多舛,我怒吼上帝的不公,把诸多灾难降临到一个弱女子身上,并暗祝她平安相随,险滩过后坦途现……

青年场的畜牧业主要是养羊。相对大田劳动来说,这活算是轻闲的,处于人性化考虑,场里多是安排些年龄小的知青。这不周伟、杨守欣、张国现等小知青们正赶着羊群从土股山上下来,从羊群的“咩!咩”声中听出了它们饱餐的欢快。

    管理果园的是3名“唐朝”美女,现在已想不起他们的名子,依稀记得一个叫郭跃萍,一个是杨灵军……丰收的季节,梨子多得卖不出去,青年场从排内抽人帮助销售。我同一回乡青年被抽调帮助果园卖梨。按照领导要求,我们摘了上好的梨,担着担子走村串户地吆喝着:“卖梨,换梨了!”。记得当时卖的梨只有1角多钱一斤,也可拿鸡蛋换。一天下来,卖有二三十元钱,换有二三斤鸡蛋,在当时的条件下,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青年场,我对老知青的感觉是,他们都是出色的演员,同他们在一起,我只有欣赏的份。记忆最为深刻的当属青年场文体活动。虽然只有简陋的蓝球场地,但却常常把劳动一天的知青们聚到一起,让大家在体育活动中忘掉劳累。这里的世界当属于庞小文、秦建平,卢媛霞、熊慧珍等蓝球高手的,我类只有当“五好”观众,给双方加油的份。

    小小场内聚集了不少文艺骨干,也不缺少音乐天才。可以说,他们的表演是知青生活中最靓丽的色彩。这里你可以听到男高音周玉生的《老房东查铺》、《沂蒙颂》;也可以听到笛子、二胡双料高手王建胜演奏的《扬鞭催马运粮忙》、《赛马》等名曲;还能听到琵琶女王青霞演奏的《高山流水》……以致于参加工作后也忘不了他们演奏的优美旋律。记得工作几年后,在野外空旷乡村听到了熟悉的二胡声《赛马》,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部上海产的海燕牌收音机内发出的声音,我毫不犹豫地上街买回一台同牌子的收音机,以便留下我青春的记忆。当然符永正演奏二胡那独特的颤音,唐子慧他滑稽的电影李双双插曲也不时在我脑海回响,勾起我对青年场的回忆。

青年场文艺活动是人人都可表演的舞台,只要你胆大、你愿意就可登台演唱。记得我初次当众演唱就是在大家的鼓励下,在酒厂的厂房中演出的。唱的是《满载友谊去远航》,当我以男中音唱道:“五星红旗迎几飘场,无论我走到哪里,祖国你的嘱托我牢记在心上。啊——!啊——!”时,从知青们的表情中看得出他们爱国的心弦已被我那浑厚的歌声深深地拔动着……

     青年场是个放飞心情的地方,只要你高兴,你就可放声歌唱,放开演奏,而且还会引来不少附和者。这不,老场宿舍内张卫国、张定国正在口琴二重奏地演奏着朝鲜电影《摘苹果的时候》和《卖花姑娘》插曲……几位战友正附和地唱着,欢声笑语响彻山涧……

 青年们在一起,不免会闹出许多笑话来。一次,我们排的知青在老场劳动,干活之余,一位知青与两位较胖的女战友开起玩笑,说她俩胖得像“猪獾子”。说到猪獾子,大家来了劲,为了寻找点刺激,我提议,熏猪獾子。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于是,我们七八人,带着火、麻袋棍子等物品到老场房后的小河边寻找起獾子洞来,一女知青找到一个獾子洞,大家一看是个老洞,估计里边没有。随后找到的獾洞均被一一排除。终于,我们在远离路边处发现了一獾洞,洞口看似有新土的痕迹,于是我们便开始了熏獾子活动。女知青捡柴禾,男知青守着洞子点火熏,怕獾子跑掉,洞口都用麻袋罩着,女知青守在较远的一个洞口,男知青拿着棍棒守在附近的洞口,大火很快燃烧起来了,滚滚的浓烟向洞口内扇去,一会几个洞口都冒出了烟雾,我同两个男知青正熏得起劲,突然一女知青大声尖叫,“怎么啦?”我们问道。“猪獾子跑了,快看!”女知青喊道。顺着女知青指的方向,我什么也没看到,看来是白费劲了。

     知青之间,有时也会突发奇想地开起玩笑。记得夏日的一天,同屋的知青午睡得正香。我们几位没睡的知青便同他开起了玩笑。对着梦睡的知青尽说他的伤心事,不打一会儿,梦中的知青抽泣哭了起来……看来玩笑是开大了。醒后,这位知青恼怒得好几天不理睬我们。

 回忆是幸福的,回味是温暖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当时是一种社会现象,到底对社会起到什么作用?有什么意义?我想领袖自有雄才伟略,我无法评判。但我认为,知识青年在广阔天地是否大有作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山下乡至少使我们这一代人多了一份人生历练,多了一种牵挂,多了一种友谊,也正是这种友谊,致使一些知青男女产生了爱慕之心。据不完全统计,离开青年场后,有5对同场知青结成伉俪,成为永久的生活伴侣……我更没有忘记,在青年场建设中献出年轻生命的知青,他像青年场一样永久地埋藏在知青人的记忆中……

    阳春三月,再次来到青年场。踌躇于场部旧址,手握着离场时场里送我的红色笔记本,吟咏着场领导“望×××同志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党为人民努力工作”的青春寄语,默默地回道,几十年来,无愧于场领导的期望,我做到了。

    漫步山间小道,徜徉于昔日战斗生活过的地方,沸腾的青春画卷早已化作无语的山田,定格在我永恒的记忆中。再次登临方山山顶,桃花开、桃花美,桃林殷红殷红,映红了田野,映红了彩霞。红旗青年场自成立以来,南阳市共有5批知青200余人在这里接受再教育,接受着人生的最初的战斗洗礼。凝望着簇簇桃花,知青战友们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模糊,恰似朵朵桃花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成为祖国建设的栋梁。据我所知,众多知青中,有1人成长为地(厅)级干部, 4人成长为县(处)级干部,各类专家学者30余人,他们用知青人独特的思维、坚韧而宏大的气魄,基石般地支撑着时代的列车,滋润着中华大地。

    想你——红旗青年场……

    想你——知青战友们!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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