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晋南方言

发表时间:2018年05月01日 作者:武斌点击: 收藏此文

晋南方言,原来对我是熟悉的而现在感到相当陌生。这个对于我人生的第一母语,多想听到一句它说成的话,多想说一个它连成的词。然而多年的离家在外奔波,只能感到它的亲切,无法自然而然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我回到家乡,偶然说出它的一个方言词语,自豪感油然而生。

晋南方言,对于别的地方的人听起来特别晦涩,不容易理解,甚至更像是天方夜谈。其实不尽然,静下心来想想,家乡地处古中国腹地,是我国最早称“中国”的地方,传说黄帝时代的仓颉造字的地方,所以晋南话最多的汉字的古老发音,其次就是脱胎于关中方言又经过演化的晋南特色发音,再就是和关中方言差不多就是叠声字特别多,还有就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故乡人对新生的外来物品的习惯性称谓。还要说一点,晋南话只有四个声调,但一、二、三、四声调在故乡基本上是四三二一。以至于一些学者说,晋南话是最古老的华夏雅言,我认为毫不为过。

对于故乡晋南话的古老发音,首先它是带着地域性的,其次是它脱胎于陕西的关中方言,更加有别于山西别的地方方言,说不定西汉扬雄写的《方言》还能寻觅到它发音。有许多学者开玩笑说,晋南方言有必要申请下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也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举一些例子大家看看就一目了然,如“摊稭馍”的“稭”念“jian”,“爷爷”念“yaya”,“奶奶”念“nuenue”,“舅舅”读“秋秋”,“妗子”的“妗”读“qin”,“早晨”的“早”读“sao”,“炕”读“pen”。更有甚者,一个字在晋南各地读音也有差别。杀媳妇(she媳妇)。是娶媳妇的意思。考“杀媳妇”之“杀”字本应写作“索”。“娶妇”曰“索”,《三国志》中即有此例。如《蜀书·关羽传》:“先是,权遣使为子索关羽女”,又如《魏书·吕布传》:“(袁)术欲结布为援,乃为子索布女,布许之”。这里的“索”即“索求”“讨取”之义。古代女子“以夫为家”,对男方来讲,娶妻则是理直气壮地讨要“家里人”,因此称为“索”。不少地方称娶妻为“讨老婆”,也是这个意思。 “索”字,今普通话读作Suō,而唐、五代之前多与“色”字通假,“索新妇”又多写作“色”或“色妇”。“色”字今普通话读作Sē,又读Shǎi,而在晋南方言中则有四种读音:夏县人读作Shē(赊),万荣人读作Shēn(申),临猗人读作Sēn(森),故“娶(索、色)媳妇”分别称作“赊媳妇”“申媳妇”“森媳妇”;而运城、安邑、解州、芮城、永济等地读“色”为Shā(杀),读“颜色”为“年杀”,故称“娶(索、色)媳妇”为“杀媳妇”。

第二种就是脱胎于关中方言又经过演化的晋南特色发音。就拿我们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水”开始说吧,我们晋南人念“福”。也许晋南缺水的缘故,水就是“福”,我们见面恭贺也说“福如东海”,是一样的道理。我认为这是一种文化现象,是传统黄土高原农耕地区的一种为人处事的人生大智慧,放低姿态,聚水聚富,是传承的儒家哲学。追究其原因,晋南话的发音特点就是基本上没有前鼻音,平卷舌不分。没有前鼻音,一般把“zh”“ch”“sh”发“v”“tf”“f”的音。方言中这几个音韩愈拼音和英语音标无法表示,只能用国际音标才可以。同样,“树”也念“fu”,“书”也念“fu”,“谁”念“fu”,薯也读“fu”,“睡觉”的“睡”也念“fu”,以至于我把“睡觉”经常写成“付觉”。所以我们晋南人有个顺口溜:“有一个人,喝着水(fu),靠着树(fu),吃着红薯(fu),看着书(fu),你说他舒服(fufu)不舒服(fufu),你说他舒服(fufu)不舒服(fufu)”。“是”读成“寺”(si),“说”读成“社”(she),这些情况太多就例举这些了。

第三种就是和关中话一样,叠音特别多。这不仅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还出现在我们家乡的戏剧中。蒲剧首当其冲,其次就是发源于陕西眉县流行于晋南的眉户,再就是铿锵有力的“桌子戏”,其吼声之雄壮丝毫不亚于陕西华阴老腔。比如我们小时习以为常的针线筐称“箧箧”(qieqie),在柴火灰中炕的一种饼子“piapia”。一种形容“很”的“太太”,如“美太太”“快太太”“好太太”“多太太”。说一件东西很黑,便说:乌洞洞黑。说一件东西很白,便说是:雪光光白。还有诸如:焦呱呱绿、罡天天红、稀溜溜软、岑咣咣硬、精溜溜短、岑美美长……说起来朗朗上口,听上去娓娓动听,并且维妙维肖,很有韵律和节奏感,大大增添了语言的表现力。小板凳说“杌杌”,小孩子用的小碗称为“碗碗”,放在碗里或碟子里的勺子称为“勺勺”,称呼小狗为“狗狗”。个别有对应的双音词,如:卜浪(棒)、圪塄(埂)、卜来(摆)、得拉(搭)、圪溜(勾、弯)、骨拢(滚)、的留(提)、圪老(搅)、土坷垃(土块),这些词与普通话相比独具个性,它们在数量上是有限的。蒲剧《土炕上的女人》中描述新娘子的俊俏形象是:“毛葫芦眼眼樱(个)桃桃嘴,香粉熏得人站不稳腿。”里面就有两个叠音词。

第四中就是家乡习惯用语的演化,许多已经不能用文字表达了,我这里只能从读音上来“通假”表示。形容高调姿态的人“烧包”,形容生活窘迫的人“稀活”,形容不听话的孩子“捣怂”,形容脑袋不活泛的人“闷怂”,形容不讲卫生的人“凹造鬼”,形容漂亮称“车流”,形容对某事不解称“日求怪”,馒头发霉“死气”,木头腐朽称“涅”,容易点燃的干草与麦子碎物称“穰(rang)柴”,用力抓在手心称“挼(rua)”,衣服紧身称“奓(zha)”,用手抓住禾鼠脖子叫“拤(qia)禾鼠”,转来转去,走过去又折回来寻寻觅觅,农村土话叫“踅(xue)”,故乡人把吃饭称为“咥饭”(引申开来吃面称为“咥面”,吃馍称为“咥馍”),形容脏水用“恶水”代替,用“滚水”代替“开水”,两人一起走叫“厮(si)赶上”。形容富人过穷生活,精打细算称为“细法”。事情没干好,完蛋了称为“逼啦”。朋友哥们一般称为“活计”,说话故乡人称为“血话”,做事磨蹭、慢条斯里被称为“肉”。一个人敢做敢为,有一股蛮劲,我们晋南人便说这人很“冷”(Lia)。到极处,便说是“冷母子”(Lia mo dei)。早上被称为“早起”,下午被称为“后硕”,明天被称为“灭个”,后天被称为“后个”,昨天被称为“亚个”,前天被称为“前个”,去年被称为“年世个”,这里被称为“只达”,那里被称为“五达”。逞强被称为“日能”,在被读作“菜”(cai),小麦面被称为“白面”,不胜枚举。

最后就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故乡人对新生的外来物品的习惯性称谓。比如土豆称“洋芋”,西红柿称“洋柿”,把火柴称为“洋火”,把自行车称为“洋马”,把铁镐称为“洋镐”,煤油叫“洋油”,搪瓷盆叫“洋瓷盆”、搪瓷碗叫“洋瓷碗”,细布叫“洋布”,线袜叫“洋袜”。也可以这样说,那些年代从海上来的东西与物种或者依据它们仿制的东西都可以在前面冠上一个“洋”字。

小时对于晋南方言,从来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后来读书在外,还和同学争辩家乡方言的优美。其实现在想想,晋南语还真是土的掉渣。现在母亲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是听不懂旁边邻居说的话,晋南语在她的心目中根深蒂固,容不下新生语言的介入。这种最古老的华夏雅言,母亲传承了,我们也应该毫无缘由传承。我建议它应该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该进行全面保护了,不然随着时间的消逝,它将被我们这一辈人淡忘,被我们的后辈彻底抛弃!

闲说了这么多,只愿作为大家饭后的谈资笑料,并不能完全当成学术上的研究来看待。因为我只是写了些我想到的晋南方言,再说分析理解的也不够透彻。

2018年4月19日夜写于成都家中

2018年4月20日修改

(编辑:作家网)

网友评论

 以下是对 [闲话晋南方言] 的评论,总共:1条评论
游客:赵维峰  2018-5-3 1
分折的头头是道,条条有理,方言土语听着亲切,我厮跟着你听晋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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