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诗酒茶

发表时间:2016年12月20日 作者:曾正伟点击: 收藏此文


    风月酒家是一家位于双河渡口的食宿客栈。客栈南临双河,北依密林,西边是一片开阔地。这里只有十间客房,客栈北距著名的武学圣地——无影山大约有十里地,南距河阳镇也是十里地。客栈是一个名叫马啸的瓜州人开的,马啸经营这个客栈大约有十五年了。因为是独门生意,十多年来,客栈的生意一直很好。在客栈里,马啸负责进货和打猎,他的老婆岳巧云负责管账并掌勺。另外,马啸雇佣了两个伙计,一个叫程东,一个叫郭溪。

    这天下午,天气出奇得闷热。日薄西山的时候,和往常一样,马啸躺在躺椅上乘凉。突然,客栈里来了一个头戴草帽的中年人,年龄比自己小些。那人的草帽压得低低的,他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地推向马啸,用嘶哑的声音说:“我要订三间上好的客房,时间是半个月后,也就是七月十五的晚上,到时请准备些野味和好酒。”那人说完,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茶就要走。马啸忙叫住他说:“请等等,我给你写个字据吧!”中年人呵呵一笑说:“不用不用,难道你还能骗我吗?”说完,他便快速朝北而去,身后带起一股烟尘。马啸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马啸便将岳巧云喊过来,让她收了银两。这时,中年人又回过头来,仔细地打量了岳巧云一番便离开了。

    半月无话。到了七月十四的日落时分,马啸便带上弓箭,进山打猎了。马啸是位狩猎的好手,他出去打猎,一般都是满载而归,今天也不例外。天黑前,他用树棍挑着两只野兔和三只锦鸡回来了。他将野物交给程东和郭溪收拾,还吩咐洗干净后,一定要将野物存储在地窖里,以防天热变质。交代完毕,他便悠哉悠哉地去用饭。

    次日的晌午,客栈里突然来了三个人,个个腰间佩带兵器。看得出,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这三个人的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马啸对于这样的人见得多了,也就没怎么上心。马啸和平常一样,从柜台后面度出来,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喊着程东看茶。这时,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人说话了:“半月前,我师兄在贵店为我们订了三间上好的客房,请带一下路吧!”马啸听后笑笑说:“行,请亮亮我开具的订房字据!”三人一听就傻眼了,相互看看。只见一位面容很清秀的人说:“师兄没给我们字据。”马啸笑着说:“不瞒客官说,半月前确实有人交了十两银子,订下了最好的三间客房。可交订金的不是三位当中的任何一位,你们又没有字据,我怎么知道,他是订给各位住的呢?要三位住也可以,起码他得提前交代本店家一声啊!”

    “听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们住了?”突然间,那位大眼睛横起了浓眉,清秀的那位赶紧制止道:“酒弟,别冲动!”被称为酒弟的人一听,就吼道:“诗兄,你也太……那个了。”

    “不是我不让你们住,凡事都得讲个理,是不?我要对交订金的人负责呀!”马啸一改平日的方步,躬着腰说。

    “算了算了,那我们自己交银子住吧!”清秀之人说完,便掏出了一锭银子,“准备些酒菜吧!要最好的。”马啸接了银子说:“三位,你们只能另外开三间房,那三间我还得留给交订金的人,不然的话……”大眼睛听后,就要拔剑,又被清秀的人制止了。只听那个诗兄说:“行行行!只要有处住就行。”

    这时,程东沏好了茶,提着茶壶乐呵呵地上来了。他梆、梆、梆一连在桌子上摆下三个小茶盅,熟练地将茶壶提高,又慢慢落下,茶盅就斟满了。马啸向三位一抱拳,说声:“慢用!”便走了。

    马啸在后堂帮厨的工夫,又来了两拨人,加起来足有七八个人,也是要住宿的。这下,马啸可为难了,因为客栈根本就住不下。他有些纳闷:平日里从来都没有这么多人,今天是咋了?还好,其中一个老者说,他们那一拨愿意挤一挤。这样一来,矛盾总算化解了。

郭溪不停地上着酒菜,程东不停地添茶。就在这当儿,马啸听到那个被称为“诗兄”的人高声吟道:

    双河渡口浪淘沙,

    无影山中引彩霞。

    闲来试剑河阳镇,

    何人肚猜诗酒茶?

    旁边的那个老者听后,他笑笑说:“原来你们三位真是七无画尊的高足诗无影、酒无心和茶无根?”马啸听到这句话后,他惊讶地看了岳巧云一眼。

    被称为诗兄的人慢慢起身说:“承蒙前辈垂问!不才诗、酒、茶这厢有礼了。”说完,他便抱起了双拳。坐在旁边的酒无心和茶无根也跟着站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双拳。

    老者又问:“听闻你们师兄弟共七人,还有四位的大号分别为风无踪、月无痕、山无棱和水无形,他们怎么没来?”

    诗无影慢慢落座,他看了一眼酒无心和茶无根,说道:“在我们拜师的时候,他们四位就已经出道了。所以,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们。听师傅说,风月二人早已退出了江湖,不知隐居何方!山水二人在多年前就去了高丽岛。”

    老者听后,只“哦”了一声,便说:“听说五年前,你师傅废了大漠孤狼的武功,可是事实?”诗无影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说:“是的。可这事不能怪我师傅,大漠孤狼自不量力地要和我师傅比武,我师傅不愿和他比,他硬是出狠招逼我师傅出招。在他连败三局后,仍不认输,却下狠手要取我师傅的性命。我师傅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废了这个无赖的武功。”诗无影说完,他看看酒无心和茶无根,他俩又同时点点头。

    “我听说这次武学大会,大漠孤狼的师傅雪域苍鹰也要参加,这可对你师傅不利呀!”老者说。

    诗无影说:“即使不利,也没什么,有我们几个徒弟挡着。别说我师傅了,恐怕雪域苍鹰就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

    “真的吗?”老者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怀疑。这时,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茶无根突然问:“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者微微显出一点不安,他挪挪屁股说:“老朽乃崆峒山下的一介农夫,诨名崆峒山人。”

马啸悄悄地偷看一眼三桌人,除了诗无影和老者这两桌的人外,另外一桌人始终一言不发,尤其是那个光头,只顾饮酒和用菜,好像身边压根就不存在这般人一样。

    转眼,所有的人都用完了餐,各自带着兵器回到客房休息了。

    晚上,三拨人齐刷刷地都未到大厅用餐,他们各派来一个人,让马啸将酒菜送到他们的客房里,马啸分别照办了。

    直到傍晚,半月前交订金的那个中年人也没露面。马啸和岳巧云觉得奇怪,但他们并没怎么细想,就早早休息了。他们躺下以后,却难以入睡,便悄悄地谈论着今天的这三拨客人,静静地听着客房里的动静。

    子夜时分,皓月当空,万里无云,明月将双河渡口照得如同白昼一样。这时,只听窗外一声长啸,马啸飞快地起身,向外奔去。他一开门,门外便“嗖”地一声飞进一样东西。他一闪身,躲过了,那东西静静地落在了地上。他一看是个信封,便点了灯,在灯下一瞧,粗糙的草纸上是一行字:“大师兄,如何如此眼拙?”他拿着这几个字让岳巧云看,岳巧云一看,惊讶地说:“难道是他?”

    就在他俩惊讶的工夫,外面呼啦啦一片噪杂声响起。所有的客房门都打开了,客人们都同时跃下阁楼,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响彻客栈的每一个角落。程东和郭溪也被惊醒了,他们忙喊到:“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岳巧云也随着喊声起来了,她和丈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程东和郭溪也披着汗衫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他们一见马啸夫妻来到院里,便回头穿了衣服,一同走向院外。

    月亮高高地悬挂于天空,好像要有意照亮今晚的双河渡口一样。马啸四人轻轻地向河边的那块开阔地挪步,等他们上了西边的土坎一望,只见白日里一声未吭的那个光头,正提着剑和茶无根对峙着。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马啸和岳巧云一见这阵势,“妈呀”一声拔腿就跑,程东和郭溪也躲在土坎下不敢上前。转眼间,马啸夫妻便不见了踪影。

    程东和郭溪屏着呼吸,看着茶无根和光头在月光下博弈,可没几下,光头就倒下了。只见光头的同伙一窝蜂地拥上,从不同方向去攻击茶无根。这时,诗无影和酒无心也同时上阵,两拨人便在开阔地上打斗起来。月光下,虽然是七八个人在打斗,可看上去像是百余人在混战。不一会,光头的那拨人陆续倒下,只剩下一个高个子摇摇晃晃地骂道:“好歹毒的雪域苍鹰,你利用我们对付诗无影,我们都快拼光了,你狗日的怎么还不上?”只见平地上,那个自称崆峒山人的老者仰天一笑,他说:“等你们完全拼光了,我自然会上。再说,我还要等七无画尊出场后,我要亲自和他过招,给我的大徒弟报仇呢!”

    原来那个老者就是大漠孤狼的师傅雪域苍鹰!

    说话间,高个子和茶无根也倒下了,而雪域苍鹰身边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师傅,看我们的!”说完,他俩也提刀霍霍地上阵了。开阔地上是二对二,诗无影和酒无心对看一眼,相互点点头,便分别向雪域苍鹰的两个徒弟发起攻击。雪域苍鹰盘腿坐在地上,他微闭着双眼,只用声音判别着双方的胜负。程东和郭溪看着这四人的打架,一点也不像前面风驰电挚般的格斗,而是相互比内功,静静地僵持着。约一袋烟的工夫,诗无影逼倒了对方,而酒无心被对方逼倒了。开阔地上,只剩下三个活人,站着两位、坐着一位。雪域苍鹰依然盘腿坐在地上,诗无影摇摆着身体走向对手,对手也是摇摇晃晃的,不时地将刀戳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程东看到这,突然说;“我的妈呀!我害怕,我不看了,回去了。”郭溪不解地说:“马上就有结果了,怎么不看了?”程东也不回答郭溪的问话,一眨眼就不见了。不一会,程东却出现在诗无影的面前,他对雪域苍鹰的徒弟说:“大公子,你歇会,这里交给我了。”原来程东是雪域苍鹰安排在渡口客房的眼线。诗无影看到白日里的伙计转眼间成为敌人,突然想起师傅曾经交代他的一首诗,他便吟诵起来:

    曾订客房步尘沙,

    昔为无影今做侠。

    双河渡口觅风月,

    何不解救诗酒茶?

    诗无影吟完,雪域苍鹰就断定风月二人一定在附近,便高声断喝道:“风月何在?”只听远处密林中风声骤起,两个人影转眼飞至开阔地,影子飞起的瞬间,一道寒光袭来,程东和雪域苍鹰的徒弟就慢慢地倒下了。雪域苍鹰惊魂未定,他吃惊地望着刚刚落地的马啸和岳巧云,“原来你们夫妇就是风无踪和月无痕!”诗无影也擦擦嘴角的鲜血,苦笑着说:“大师兄,二师姐!”落定,马啸吩咐岳巧云去照顾诗无影,自己则和雪域苍鹰同时开始运气。

    马啸和雪域苍鹰也不用兵器,直接用手掌猛击对方。最后,两人的手沾在一起,相互比起内功来。岳巧云在一旁简单地为诗无影疗了一下伤口,她看到马啸的双脚站在湿地上,马啸正被雪域苍鹰推着滑向双河一方,她猛地向雪域苍鹰发出一掌。雪域苍鹰一闪身,就在他分心的工夫,马啸的掌力乘机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口角,慢慢地流出了血,身体也在慢慢地倾倒。在倒下的同时,他问诗无影:“你师傅怎么还不露面?”诗无影笑笑说:“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这时的诗无影发现,明月之下,东边有一条人影飞了过来,而岳巧云正在背对对方。他急中生智,高喊道:“二师姐小心!” 诗无影话音刚落,只见马啸飞身去护她。就在他扑到岳巧云身后的时候,一击飞镖已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后心。猛然间,岳巧云一甩手画了个弧线,飞刀便已发出,只听身后一声惨叫,一个身影到在地上。岳巧云转身怀抱着中了毒镖的马啸,失声痛哭。诗无影慢慢爬向那个身影,他扒开面部一看,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伙计郭溪!”这时,他才明白:郭溪和程东一样,同是雪域苍鹰的鹰犬,但他们两人好像彼此互不知晓。

    马啸的双唇在不停地颤动着,他已说不出话来。不一会,浑身就开始发紫发肿,还一抽一抽的。只一袋烟的工夫,马啸便停止了呼吸。

    岳巧云擦擦眼泪,恼悔地问诗无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诗无影轻轻地叹口气,说:“五年前,雪域苍鹰的徒弟大漠孤狼去无影山盗取师傅的武功秘籍,所幸被师傅察觉,师傅就费了他的武功。但师傅在费了大漠孤狼武功的同时,也中了大漠孤狼的毒针,他老人家随即就溘然长逝了。可临终前,师傅交代我,让我密不发丧,还放出话来,说大漠孤狼的武功是他废掉的。这样以来,雪域苍鹰一定会伺机来寻仇。师傅还说,等雪域苍鹰找上门来,再联合你们夫妇将他除掉!”

    岳巧云一听师傅已经不在人世了,只“啊”了一声,便栽倒于地,不省人事。诗无影见状,紧忙掐她的人中……

    待岳巧云醒来的时候,眼前的诗无影已经变成了半月前送订金的那个人。明月之下,他的草帽依然压得低低的……

    (作者:中鑫)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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