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大地文学·卷一》

发表时间:2012年07月23日 作者:杨沐点击: 收藏此文

漫谈《大地文学·卷一》
文/杨沐

  我在海南最好的季节,写着我可爱的故事,同时读《大地文学?卷一》“大散文”部分的篇什,写下一点观感。
  《大地文学》是《山野文学》、《新生界》、《中国国土资源文学》的延续,是国土资源作家群创作现状的集体亮相,是这个群体近两年创作水平的一个比较完全的展示,其中一些作品值得说道说道的。
                 
  一、小说创作达到较高水平
                 
  梁守德的中篇小说《堰塞湖之鹰》是本期重点推荐作品。梁守德的写作有一种逼视事件本身的现场感和一种含锋不露的锐利气质。他用冷静的笔触叙述人物动作、动作引导的情节推进、必要的对话、转场衔接、以及动作导致的结果等等几乎不带抒情,甚至都有点缺乏表情,我把它叫做“零度写作”。一般来说,什么样的作者写什么样气质的作品,作者不愿多说半句的脾气和坚毅的性格,赋予这部作品硬的气质和严谨的风貌,也形成一种特有的“格”。在《堰塞湖之鹰》中,梁守德把地质队员搞地灾排查可能遇到的所有自然力,诸如地震、滑坡、过草地、围困孤岛、遭遇堰塞湖坝都用上了,也把地震中可能遇到的人际关系,诸如痛失家人、未婚夫截肢、自私与自我牺牲、面对巨大财产的个人选择与旁人猜疑等等元素也充分运用,可以说这是一部将地震元素和地质工作元素结合得很好的作品,也是一部成功的主旋律作品。
  但瑕疵还是有的,我们在这里不妨多说几句,以探讨一部小说创作中可以避免的问题。在读小说的前一个一万字,我几乎为作者冷静、准确的笔触叫绝,时不时停下来,琢磨作者的叙述方式及用词。但随着阅读的持续和倦意的到来,这种冷静笔触在我眼里慌了,他好像越写越热,越写心里越急,围困孤岛这个结点之后,从容不迫的心境松动了,比如,围困孤岛这个情节就似乎不太合情理。水要多长时间涨满一个堰塞湖呢?小说里是拔出一条腿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比较长,在场的几个人不会眼看着水把退路淹没而不撤退,假如没有直升飞机呢?都等着淹死?如果涨满一个湖不要太长时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撤退),那么直升飞机来回要四十分钟一趟,等飞机第二趟来接人,孤岛不是已经完全淹没了?岛上的人在水里还是在岛上?……看到这里我蓦然明白,作者兴许是按写动作电影的路数写小说,这一写作路数在高潮部分尤为明显,到这里小说已经倦于叙述,变成一句一行的“电报式”语言,只能把故事连接起来,推演下去,直至全文结束。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就是把小说当电影剧本来写,按类型电影的路数安排情节,会使得:1、损伤了小说语言的艺术性,进而破坏了小说的艺术性;2、情节的设置生硬,比如说这部小说里又是直升机、又是越野车、又是“向我开炮”的炮轰堰塞湖,都多少超出了常规,试想,有多少地质队员的工作可以跟直升飞机挂上钩?而在一部真正意义的小说里,这些上天下河的情节真是有必要么?这就像一个好人,如果作者把所有优秀品质都加于他,这个人物反而虚假了。我们似乎更应该认真提炼地质文学真正打动人的元素是哪些,我们用怎样的角度才能把这些元素写得充分且动人。这是题外话了。总之,瑕不掩瑜,《堰塞湖之鹰》是个成熟的电影故事,是个上层的中篇小说,他的冷峻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读孟广友的小说《追责》让我想到文化这码子事儿,他的小说叙述语言带着河南口音,小说叙述人似乎是主人公的一个同事,所以带着县府干部的视角和口吻以及他们的思维方式,比如说,当小说叙述到“市长县长批(示)了的,事情就大了,大到天上去了”这一句,我初读起来感觉不很舒服。现在,农民把市长县长的批示看成大到天上,土地局副局长也怎么看么?作家也这么看么?但接下来的叙述,王大孬和牛神茂的扯鸡毛事一扯再扯,把扯淡的事扯成了把一个副局长扯下台,而此副局长只有听命的份儿,我就感觉到文化的力量了。文化是什么呢?就是一个地方的人长期这么想、这么做,不这么想这么做还不成了的一混沌大个儿,这混沌大个儿滚着往前走,拉扯着周边一切跟着它滚动,这就是文化。《追责》里一派拉扯不清的鸡毛事,村民、村民组长、土地员、副局长、县长、市长虽然地位不同,站的立场不同,但都是那个文化氛围出来的,也跟着那个混沌大个儿滚动,所以,那一胡子扯鸡毛事就成了那么一个结局,以一个人沉默下台告结束。这种扯鸡毛事儿还会发生,到处都会发生,捂都捂不住,作为身在其中的叙述人,只能是那个氛围里一个沉默的、和稀泥的观察者和从命者。小说的文化批判力量也就出来了。孟广友的小说写得从容、丰满,充满县城、乡村经验,尤为可嘉。本篇似乎还可以再写得轻松调侃些,人都说,到悲剧都无法承托时,就只有“相声”了。
  小说栏目中还重点推荐了三位女作家的小说,杨沐的《香巴拉》,言子的《我的云南》、付秀英的《翠缺》。另外蓝兮的《镜子》颇值得一读。与男作家相比,女作家们更注重自身(或者叫身为他者)在世界、时间、和他人那里的位置,追问更为原本的问题,比如:①我是谁?——《镜子》中,女子对镜中人不停地打望,她对镜中人的迷恋,对镜中人身上的“物”的反复审视,都在反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她是谁?我是谁?
  ②我从哪里来?——《我的云南》中,“我”虽然只在襁褓里时去过一次云南,但挡不住对故乡云南的探寻,对家族渊源的探寻;从祖父母、叔叔、父亲对故乡、土地的态度,廓出一条“我”的来路:“我”终于又回到云南,为了爱情或者说一个男人,但“我”的女性独立意识致使其最后离开;回归和离开在“我”那里都是必然的。
  ③我到哪里去?——《香巴拉》中“我”、杉子、玛琼用不同的方式,探寻各自不同的人生意义和归宿,她们或自觉或不自觉地把握自己的去路,小说中这种意识和人物行为都是强悍的。
  ④我在现实生活中的处境——《翠缺》中这个乡村女孩的处境显然是被动的,她不断根据现实状况调整自己的位子,让自己和现实能够有一个共融的关系,可惜这一关系没有得到最后确立,男人只需每月多付二百块钱工资的小恩惠,女人却需要用杀人确保按自己的想法生活。其他三部作品中女性与现实关系也同样存在这种焦灼状态,《翠缺》表现为外部挤压,其他三部作品更多地表现内部的焦灼,即:焦虑。
  而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焦灼焦虑的现实处境,是人类最原本的问题和文学的母题。在这个卷本中,女作家们的写作更接近这些文学母题。另外,女作家们的小说语言更讲究,更具特色。
                 
  二、报告文学保持拳头作品地位
                 
  报告文学是我们这个作家群创作的强项。我们不仅有成功且有影响的报告文学作家,何建明、文乐然、陈廷一,还有一大批成熟的报告文学作者,这可能与我们的工作性质及经常性训练有关。本卷刊载的两篇报告文学都是成熟、丰富、有思想的作品,基本反映这几年报告文学创作水平。
  郭传义、龙回仁的《会说话的土地》开篇三章大气恢弘的书写,给我们了讲述了国与土的关系、民与土的关系、土与粮的关系,讲述了江西水稻、乃至中国水稻种植史,讲述了江西中华粮仓的作用以及建国六十年江西为中国百姓吃饭问题做出的巨大牺牲和贡献,其笔触的历史纵深度和开阔感,真乃豪情。略微遗憾的是,这种气势恢宏的笔力没有延续下去,转入国土整治后,其强度减弱了,其事件和细节的选择也略失整体观和历史观。比如说这样一种观点:我们是不是要把所有土地都开发出来?在开发利用土地的问题上,是站在地方政府的立场还是人民的立场?这恐怕是作家要解决的问题。
  陆德琮的《这里是无人区》写得温润完整,粗线条和细节结合,事件和人物结合,有分有合最后有作者的思想。我特别注意报告文学的思想性。如果报告文学只是一件大事中的好人好事罗列,那么它可能会沦为长篇通讯报道。陆德琮在文中详细叙述的“探矿权过于分散问题”,“条块分割导致的无法从宏观上整体掌握矿产资源的规模问题”以及“建立省部合作机制”,既是文中人物李向的思考,也是作家向我们郑重提出的问题,它使得这篇报告文学有了向社会、职能机构提出问题的价值和高度。报告文学的价值便是此吧。
                 
  三、散文创作水平整齐、各具特点
                 
  近十年,国内的散文创作呈现大探索、大繁荣态势,我们这个作家群的散文创作也有不俗的表现,从本卷刊载的散文作品可见一斑,其中《迷魂凼里说迷魂》(刘兴诗)、《读书札记》(符恩军)、《一枕清霜》(夏磊)、《节气歌》(徐兴旗)都是上层之作。在阅读这些散文时,我脑子里浮出这样一些词汇:直接经验、间接经验、“物”与抒情。散文不外是写自己的直接经验或读了书看了电影后的间接经验,;外是状物抒情或者状物思人。卷中散文栏目主打的两篇作品,《迷魂凼里说迷魂》是直接经验的佳作,《读书札记》是间接经验的隽笔;直接经验讲究对经验的别具一格的描述;间接经验讲究作家的见识和思想。“物”与抒情的关系呢?有一个度的问题。所谓言之有物,必须有个值得抒情的“物”,抒情大于“物”,就成了言之无物。抒情小于“物”,又往往给人感觉感染力不够。《迷魂凼里说迷魂》最后一句:“来吧!迷魂凼。来吧!一切艰难险阻。”虽是豪言壮语但绝不突兀,因为有前八千字的铺垫,老作家老当益壮便跃然纸上。当然我也很喜欢符恩军在《读书札记》中节制的抒情,这恐怕是书生散文的特点,目的是告诉读者更多的经验和见识。

 

(编辑: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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